港口
8月5日
黄森还是蛮敬业的,虽然昨晚聊得很晚,一早还是赶过来了。继续昨天的参观,第一站“音乐厅”。
维也纳有个音乐厅,金色的大厅,有名气,因为一年一度的新年音乐会,领袖音乐界群伦。这里也有个音乐厅,兰色的大厅,也有名气,每年诺贝尔奖在这里颁行。
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还不似闻名,真来了也实在搞不清。诺贝尔奖颁发大厅,何等的名头?万人瞩目,怎么就这个德行:正面,四五层楼高,三四十米宽,十根罗马柱,虽然有希腊歌神俄耳甫斯的雕像,却立在一边。特别灰蓝的色调,提不起精神。何况门口还是个农贸市场,采购的百姓熙熙攘攘,卖菜、卖水果的小贩打着广告。
颁发诺贝尔奖,何等的事情,何等的身份,怎么没有一点官仪?不见武警,不见警察,不见保安,平和的松松垮垮,整个一个老百姓的大卖场。
还真别说,老百姓多,中国人最醒目。我们的同胞纷纷用手机与大门合影,然后发送天际。任务完成,一头扎进农贸市场淘宝。刚才还在批评如此圣地怎么会有农贸市场,一转眼就化做了采购团。真是说不清的中国人!
随着中国团走,下一个节目“瓦萨沉船”。一只沉船成就的一座博物馆,稀罕。
沉船博物馆
瓦萨号,号称17世纪最豪华的战舰。古斯塔夫二世当时正在得意,为和丹麦争制海权,建了这条战舰。建到一半听说丹麦有了双层炮舰,下令改建,这下乱了套。一层的基础,非要加高到二层,又不是展览?可国王的意志谁敢不从?1628年8月硬是建好了,雄赳赳,气昂昂,万众瞩目,一阵小风,完蛋,沉入海底。好在行驶不过数百米,找得到。333年后捞出水面,成全了这座博物馆。
当然,首先是告诉世人,长官意志,政绩工程要不得。看看,一如古斯塔夫二世,何等英武,膨胀了就完蛋。
不过航行虽然是败笔,打捞、保护、防腐、陈列却是世界第一。
走进展厅,其实就是按照船体原形打造的展馆,四周有5层楼高的等高看台,船上景物一览无余。5层甲板,64门大炮,桅杆下蹲着一头巨大的金狮,数不清的豪华精彩的雕刻。战士的盔甲、刀剑。旁边有展馆,陈列着瓦萨号上的实物。有当时生活的复原模型,水手在干活,军官在喝酒。
其实我想这里的生活复原大多是想象和创造。你想,船走出去几百米就沉了,哪来的水手干活,军官喝酒?可有了这条船作依托,再依据当时的景象复原,虽是创造,照样真实地反映了那个时代。十七世纪初,远东的中国,大明朝在没落,满清觊觎着中原,地处偏远的瑞典就有这样的成就,也确实了得。
瓦萨号
瑞典人民给我们上的最后一课,北欧式服务。
老施的车坏了,电瓶没电。可老施的车是北京切诺基,电瓶也是国产的,有点麻烦。找到一家修车店,师傅反复测试,真找不到合适的配件,人家也不推托,打电话在业内帮你联系,而且一分钱不收。不收钱还给你提供地图,反复叮嘱。下一个店,依然。直到第三个店才通过改造解决了问题。钱收得多少不论,真为你着急。急顾客之急,想顾客之想,在这里不是广告、标签,发自内心。
3点半告别黄森,奔码头,从那里出发,16小时,横跨波罗的海到塔林,400海里。
四人一舱,分上下床,有点像火车的卧铺。此行大多人没坐过渡轮,兴奋,全跑上了甲板。
夕阳,折射着海面,徐徐后退的金色峡湾。两岸青山列队,木屋、花坛、港口、渔船。来往的渡轮,海鸥悬浮在船边,游客隔着海面高喊。
斯德哥尔摩流连了三天今天才看清全貌,无数的岛屿,峡湾中相接相靠。
瑞典海湾
看看甲板,船上放着音乐,人们喝着啤酒,百米长的游轮,上千的游客,说不清的语言。可一声“咳!哈罗!”就代表了万语千言。
我们走出国门至此,已经12000公里,其中3200公里在北欧。就要离开了,总觉得还有很多东西没有看见。
没有看见什么呢?现代化?社会主义?世界领先?
来时我有太多的理念,世界最富的地区,世界最完善的制度,绿色能源,福利社会······,可这些体现在哪里?
现代化在哪?在纽约?在东京?在巴黎?在上海?还是在这海岛上的渔船木屋?
什么是富裕的生活?摩天大楼?第五大道?豪车名牌?室内桑拿?还是采菊东篱,曲径通幽,禅堂花木?
其实对美和富的理解,全在人的追求。当代中国人的追求 一言以蔽之,“闷声发大财”。结果,楼盖了,车有了,五子登科,可还是感不到幸福,想起了北欧。
你看北欧人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名牌豪车,没有山珍海味,没有彻夜笙歌。人们穿着朴素,开着旧车,吃着简单的食物,每天一擦黑街上就静悄悄。在他们看来:钱可以存,时间不能存,怎么花时间才最重要。
喜欢才是工作的价值,亲情才是生活的价值,爱和奉献才是生命的价值。是不是有点太拔高?有点儿,也不尽然,不信?看看这些简单、自然的人群。
其实北欧人的生活价值更接近于中国的古人。孔子与弟子谈论生活追求,当弟子们大谈治国平天下时,孔子说,我的追求“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兮,咏而归。”听听:春夏之交,约几个朋友,带几个孩子,在沂水河游泳,在风中跳舞,唱歌而归。是不是很北欧。至于老子、庄子的“天人合一”,北欧人才是真正的践行者。后来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中国人自从接受了“主义”,早就忘了。
中国人出问题是近代的事。打不过西人,就把责任都推给了老祖宗,结果还是跟着西人的主义跑。跑来跑去,发现,还是另一拨的西人追求高,又发现,他们很多观念还是跟自己的老祖宗学的,自己怎么就忘了?这就叫“数祖忘典”。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夜暗,我们走进波罗的海深处。
别了北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