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雅砻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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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定藏医院

323日星期三

早上8点20分出发,沿大渡河谷上行,泸定县城距州府康定城只有45公里。

清晨的河谷朦朦胧胧,抬头只见长长的天。谷底怪石嶙岣,光秃秃的一线石川。每隔不远有江流冲出的河滩,百姓垒石蓄土造出小片的农田。这里气温低,菜花正在蓄势,到是梨花、桃花红白相间明明艳艳。大渡河是长江水系的重要河流,在乐山市汇入岷江。现在已探明,大渡河长度比岷江长,流域面积也远比岷江宽,按照河流命名的通例,应是岷江汇入大渡河,不知何因,古人命名让岷江占了先。

    8点3 5分进入康定,迎头一个小镇叫“鸳鸯坝”,情歌的故乡到了。转过鸳鸯坝,折多山贸然突出,这是此行见到的第一座雪山,雪线以下一派暗绿,雪线以上一片灰白,莽莽苍苍,浓云深锁。车离开大渡河,开始上坡,驶入雪线。天开始降雪, 越下越大,9点07分驶入康定城。

    康定城古称打箭炉,是川西藏区的商业重镇,历史上很有些名气。明清两代为安抚川康、钳制西藏,朝廷在此驻兵。近代以来,打箭炉的古称不再使用,到是一曲《康定情歌》使这里闻名遐迩。走进康定城最醒目的是折多河,河水源自折多雪山,清凛湍急,白浪轰鸣,细细的水雾泛着寒气。这是走进川西第一座藏文化十足的城市,川西阿坝州首府。城区规模不小,商业繁华,主街打箭炉街,沿街都是藏式楼房,满街所见,藏胞已占多数。康定沿河而建,夹在山沟里,没多少平地,到处是六七层高,装饰着藏式花纹的居民楼,城市在往天上发展。只有城边缘有些古旧的藏式平房,保留着“打箭炉”的影子。

10点沿公路出市区,雪下大了,前行不到两公里,一栋包金的雄伟建筑湮然而出。鹅毛般的大雪飘扬着,朦朦胧胧,一派洁白,天地拉上了一道雪幕。雪幕中,红墙、黑窗、金顶,虚虚迷迷、影影绰绰。停车拍片,迎风顶雪,足足忙了40分钟。走近看,这座建筑是康定康巴藏药博物馆,没想到,这里竟有如此规模的博物馆,可见这里的经济发展。 

这是我第三次翻折多山,第一次翻折多是1967年一月,天蓝雪白,阳光明媚,路窄泥泞,印象中山更高,树更多。那时的康定城就像一座大村庄,大片低矮灰暗的土坯房簇拥着金碧辉煌的寺院,历史在这里“定格”,也就更加隔膜,印象也格外深刻;第二次是去年秋天,天高云淡、草木萧然、金风瑟瑟。这次则是初春,漫天飞雪,天地融融,置身无涯的雪幕,如入化外之境,手持相机,心事浩茫,无从拍摄。同一座雪山,竟是一次一景致,感慨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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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多山口

 

 

  11点20分来到折多山口,海拔4298米。还是那个“玛尼堆”,还是那架“经幡阵”,还是那只牦牛角,还是那座小白塔,只是山风呼啸,雪雾翻腾,白茫茫看不清远近,分不出天地。 吟诗一首:

《登折多雪山有感》

步入川康上折多,

古道弯弯添新辙。

抬头茫茫大草场,

低头皑皑松雪坡。

云浸林海霜成雾,

风吹雪岭冰为河。

登上垭口四下眺,

真我泱泱大中国。

 

车外已是零下6度,在山口拍照留念。11点40分下山,慢慢滑行,去秋拍水映冰山的小湖已然封冻,朔风刮走了积雪,冰面凝冰挂雪的荒草坨坨,宛如天然的冰雕。11点50分出太阳了,走下雪线。

    1 2点20分到康定县瓦泽乡俄洛村打尖。饭后,信步村庄,一座白塔悠然而出。走进塔院,白塔三丈来高,基方体圆,通体洁白,塔身有前佛教协会主席赵朴初题字,“建成塔”。一个叫杰让的中年喇嘛迎出。杰让40来岁,清清瘦瘦,一双明澈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木呐。听杰让介绍, 这座塔是7公里外“君里寺”的分支,眼下由杰让一人看守。说是看守其实就是生活,工作也简单,每天诵经绕塔100圈。他29岁来到这里,已经整整守护了八年。建成塔也叫通珠塔,是当地黄教的重要寺院。塔院不大,东侧有殿堂,供奉释迦牟尼,旁边一座小厢房, 低矮潮湿,黑乎乎的,只有一张床,一个炉台,是杰让的住所。他的吃穿除当地藏民的一点供奉主要靠自己劳动,没有固定收入。杰让虔诚,对外面的世界有兴趣,问他会不会离开,他说“不会”,他还要侍奉佛祖。问他要侍奉到什么时候,他说“不知道”。 问他想不想结婚成家,他说“不可以”,似乎还有些羞涩。

难以想象,八年,围塔转了29万2000圈。是什么让他如此虔诚的履行使命?又是什么让他如此执着?这种执着究竟有多少成分是愚昧?多少成分是对幸福的追求?

“信仰”是我们这代人从小接触最多的名词,却始终没搞明白。也许这个概念有太多的内涵,需要倾毕生的心力去理解。可为什么一个不谙世事的年轻喇嘛能如此的清晰,坚定?

我们生活在一个信仰缺失的年代,曾经的热情,曾经的追求,换来的是巨大的失落。人们纷纷跌入名利场,铸就了一代人无法摆脱的困惑。是否人生只在物质追求?是否社会只在经济建设?是否强国就应是国人的生命向往?是否信仰就一定要牺牲人格自由的快乐?我们牺牲了千百万的仁人志士,究竟要换来什么?在人生的坚定上,我们似乎还不如一个喇嘛,这又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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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让喇嘛于建成塔

 

    俄洛村离新都桥镇只有几公里,被称为摄影之乡。这里距内地近,从成都一天可到,据说秋天漫山红叶,满川青稞,成都人到此度假,藏家都是满门宾客。来的人多,当地人挣了钱,也感染了“城市病”,一条清清的溪水,竟是满河床的塑料瓶,垃圾袋,包装盒,真有说不出的惋惜。我来过这里三次,都没赶上最好的时光,不过春天的新都桥依然美丽,春水汤汤,桃花点点,白云下,藏宅错落,新绿如烟。河滩牦牛漫撒,好一派桃源景色。 咏诗记之:

                     《再过新都桥有感》

一片草滩一道湾,一簇藏宅滩中间。

一处院落一道景,一重草场一重天。

一层梯田一层绿,一缕轻云一线篮。

一条溪流清如许,引来牦牛漫河湾。

13点58分从俄洛村转上去雅江的公路,又上高山,车很快隐入云雾。14点34分过岈口,海拔4486米,比折多山还高200米,我有轻度头疼,这里是高尔寺山。也许因为在高海拔区拍照,停的太久,小耿和马卓新都有些不适,换许天宁开车。下山,云消雾散,路又窄又陡,几辆大货车徐行,刹车板阵阵尖叫,冷却水冒着青烟,我们谨慎小心随在其后。这一段山坡景观很怪,朝南山坡,松树挺拔俊秀,朝北山坡,松树趴在地上,一篷篷,一砣砣。这里涧深,从山梁下望,公路扭曲,远远的沉在沟底,汽车蚂蚁一样缓缓爬行。        

 15点25分下到沟底,气温骤升,刚才岈口还是零下6度,短短20分钟升到14度,竟有20度的温差。尤其站在阴影里和走在阳光下,可以有4—5度的温差,横断山区,阳光对生命的意义,表现得淋漓尽致。

    进入雅江县康南乡,一条湍急的小河,两岸村寨相接,人也多了。这里的藏宅更美,桔黄的色彩,门窗描边勾画。15点50分气温上升至18度。

1 6点看到雅江县城。奇特!一面绝壁,百十米高,雅砻江在壁脚拐弯,半山,县城临崖而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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