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年 2月19日 星期一
初一吃饺子,初二走亲戚,海南虽说没几个亲戚,可也要走出去,总不能辜负这万里锦绣、南海明珠。
早9点出发,大地沐浴在炙热的阳光下。北京还在“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这里车外的温度已接近摄氏30度。我和妻子刘彬燕,儿子郭悦,儿媳陈袅袅开着一辆“别克”向兴隆出发。公路两侧棕榈、椰林、槟榔、芦苇编织着绿色的“长廊”,眼之所见只有长长的蓝天,黑灰的路。
11点走下高速路,上了去兴隆农场的国道。这里村镇密集,穿村过镇,街道就像刚打过仗,到处可见成堆的焰花炮仗的残屑,遍地烟痕。海南农村放炮比城里人另有一番讲究,城里人放炮图个热闹吉利,农村不尽然,除了热闹还有一种“显富”的味道。谁家富裕谁家放的炮多,谁家光彩。这里的百姓不藏富,也不怕露富,比着放,放得多的用成串的鞭炮接起来把自家院落围上几圈,不知炮火连天时困在屋内,会是什么感觉。
以往的传统“破五”之前不动土,有些家庭甚至连卫生也不许搞,全然休闲。可现在不同,市场把中国联成了一体,冬季南菜北运已成时尚,春节正是挣钱的好时光,菜农舍不得休息,已经下田,田埂上的黄瓜垛的像一面墙。这里的集市已经开张,路上人来人往。这里骑摩托车的多,也着实了得,一辆双轮摩托能承载大人小孩五人,更有奇事,一位老兄挑着担子骑车,像在演杂技,不由你不佩服。
穿过万宁市到兴隆镇打尖,这里是兴隆华侨农场的场部。上世纪60年代初,东南亚曾发生过几起严重的排华事件,特别在印尼。当时中国政府支持印尼共产党领袖艾地,引起了印尼右翼军人势力的对抗,酿成苏哈托右翼军人势力的政变,上演了一出排华丑剧。大批的华侨流亡海外,相当一批华侨回到故国。兴隆农场就是那时为安置归国华侨建立的。半个世纪过去,归国华侨用自己的双手把兴隆建设的红红火火,成了海南著名的旅游区。 这里有“热带植物园”、”温泉度假村”、“东南亚风情园”等一系列景区。
近年最出名的是打高尔夫球,农场在橡胶林里建了许多高球场,目前已经有五个球场运转,远期还要再建五个。为球场配套还建了五星级的“康乐宫”酒店。近几年来这里打球的人多,特别是冬天,日本人、韩国人把球场挤得满满的,眼下这里已成了东北亚地区冬天最好的高尔夫休闲场所。
“兴隆镇”繁荣,比起周边的农村俨然已是一座城市。我们在一家私人开的小饭馆就餐,两个菜(炒四角豆、肉丝蘑菇),四份汤粉 108元,从物价可以看出,这里已经具备了相当的市场能力。印象比较深的是那份汤粉,汤是用棒骨和肥肠炖的,十分地道,很久没喝过这么美的汤了。我们小时吃的混沌也是这种汤,后来吃的人多了就衰变为清汤加一勺猪油,再后来就只剩下清汤和味精了。
中午1点来到兴隆热带植物园。华侨聪明,在600多亩的土地上,引种了1200多种世界各地的热带、亚热带植物。挖出小河,种上莲花,放养金鱼,小桥流水,曲径通幽,硬是建了一座国家四星级景区开展旅游。门票每人20元,由农场子弟导游。参观植物园,既可以增长知识,也可以采购茶叶、咖啡、热带水果。增加农场收入。 来植物园已是第二次,真正引起我兴趣的是陪同我们的导游。

导游张进强,祖籍广西,祖上不知从哪代就到了越南谋生。上世纪50年代受国际排华影响,他的父母归国,他本人是在海南出生。小张高中毕业,在海南很难找工作,因是农场子弟,自谋生路到这里做导游。导游收入不高,每月固定工资600元。听他介绍,有大学毕业文凭的农场子弟,收入也仅比他们多几十元,其它收入主要靠导购的回扣。每月收入基本吃光花净,用他的话说:农场的孩子都是“月光族”。
兴隆看上去很富,附近农场的生产队不乏很漂亮的别墅。农场的饭店、景区也辉煌,可农场的工人收入却很低。小张的父母退休了,每月400元退休金,看病有医疗证,有些补贴,但仅靠退休金不够生活,还要找些活干补贴家用。农场职工,有办法的承包了胶林,茶山,景区,雇工经营,很快致富。多数职工靠死工资,子弟也很难进农场编制。问他是否有各项社会保险,他说“不清楚”。
从根上说,我也是农场出身,17岁就到云南西双版纳插队,也是种橡胶、茶叶和热带经济作物。云南农场的情况和这里差不多。普通职工收入低,每月收入仅够温饱。 上世纪90年代,国营农场推行承包制,大片的胶林、茶山被头头脑脑承包,他们再雇人开发,农场管理层不少人已经暴富。在大城市买房,孩子在大城市受教育。其实在中国大陆,国有体制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在自然高速的制造着两极分化。 两极分化的原因不是因为勤劳努力的程度,而是因为对社会资源的掌控。
中国庞大的官僚阶层和各级国企的头头掌握着各种社会资源,而国有体制家大业大,又都是前人的劳动积累。有了管理权就有了一个阶段的所有。加上政策法律暧昧,权力集中,国有资产的流失就几乎有了公开掠夺的性质。特别近十几年,官场腐败,卖官鬻爵,远在天边的基层就更加肆无忌惮,所谓“五十九岁现象”,所谓“仔卖爷田不心疼”就是这种现象的民间表述。
中国传统文化缺失法律意义上的私人财产观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种宗法性质的财产观念演化到今天就有了国家利益至上(权贵利益) ,集体利益至上(官僚利益)的含糊说教,就有了一系列的维护特权的制度,两极分化也就成了制度本身的产物。
2点30分离开植物园,走上去万宁的路。从地图得知这里有一个“碧海情深海洋世界”,集观光、吃、住、玩于一体,而且很近。匆匆赶往,到了才知,去年一场台风竟把“海洋世界”卷到海里去了,圈养的海豚、鲨鱼、鲸鱼也逃之夭夭,只剩下一堆残骸。听一个小姑娘介绍,附近有日月湾景区。

3点20分赶到日月湾。这是一个5000多米长的弧形海湾,海浪涌动,很漂亮的沙滩。海湾正在开发, 有“金沙滩日月湾度假村”,一座产权式酒店,去年才开业,眼下设施还不齐全。我们来时房间已经住满,只剩一处豪华套间,刚好够我们一家住;经过讨价1100元一天,比起我们刚路过的“康乐园大酒店”便宜了许多,那里一天4800元,据说三亚雅龙湾的酒店标间已到了7000—8000元一间。 安排好住宿,放下东西直奔海滩。 春节的海南海滩,素以“拥挤”闻名,特别在三亚,而这里不然。细细的浅棕色沙滩,涤荡着清亮亮的浪花,远海黑褐色的礁石衬在轻扬的白云下,海水温温的,海风爽爽的,有不多的大人小孩在这里嬉耍。
奇怪的是沙滩顶部的细沙凝聚出湿硬的平面,平面上无数蚁穴一样的小洞。细看,竟是无以计数的蟹洞。这里的螃蟹小,就像一只只细小的蜘蛛,淡褐的身躯,混在沙面,如果不是奔跑,根本看不见。没想到这看似沉寂的沙地竟拥有如此热烈的生命。
站上沙埂环视四周,山青水秀。这里的山不像北方的苍茫厚重,而是莽林逶迤,青云缭绕,沉郁中无边秀色。这里的水不像北方的浑厚沉浊,而是碧海蓝天,黑礁白浪,骄阳下波澜壮阔。特别在海岸,黄沙逶迤,椰林一线,不尽浪花,连天碧波。 很快夕阳西下,红云漫天。
坐上度假村附近的大排档,享受晚餐。这里的“大排档”建在海边,一头连着海岸公路,一头用木桩搭在沙滩。沙滩上跑着猪、走着鸡,旁边浅湾有养鱼的网箱,想吃什么现杀现做,地道的海鲜。 天黑了,坐上临海的沙丘。
眼前,黑暗的尽头星光、鱼光磷光点点。身后的公路,有车辆经过,车灯的远光洒上沙滩。随着车辆的移动,海面黑黝,沙丘红艳,几丛芦苇,一片礁石,沟坎的阴影随着灯光变幻。 我喜欢这夜幕下的海滩,无边沉寂,涛声轻慢。含蕴着生命的博大深邃伴随着涛声的节奏。 生命真是奇怪,被称为宇宙之花,但又产生的那样随意和偶然,甚至只是自然演化的一个化学的“不经意”(生命的产生)。“不经意”的无从解释,随随便便 。而更大的奇怪是自然漫长的选择把生命演绎得千姿百态,竟然演化出了人,一个试图自觉于自然的存在。 人自觉吗?面对这满天繁星,无尽的深邃。人不自觉吗?千百年来为这深邃确定秩序和意义。面对“深邃”人很渺小,甚至只是偶然,但这偶然的自觉展示的却是璀璨的必然?
人为什么会有情性,会有信仰?为什么会有崇高坚忍的追求?会有心灵救赎的向往?人到底是自然的存在,还是自觉地存在?人性到底是自然对人的规定还是人超越了自然? 个体的存在是否只是时间的一瞬?如果是,为什么千百年来人们不倦追逐的却是权钱名利这空间的占有?个体的超越到底有没有无限的品性?如果没有,那什么才是意义的根源?面对这无限的深邃我们该如何自觉?我们到底要什么? 我想起马斯洛的话,他把人生的发展简化为生存、安全、归属、自尊、自我实现,用这五个层次的递进回答人生的需求。可人类的精神攀升是否一定来源于物质的不断占有?
我们在追求自我实现,可人的自我有没有质的规定?有没有“成人”的操守?如果有,又该是什么? 人就是这样,想得太多,而不被理解,才感到孤独。爱的层次太高,而不被接受才感到寂寞。面对这浩淼孤寂的大海,黑暗在那里逞强,可黑暗之后呢?
如果生活没有春天,我们为啥还要眷恋?
如果人生没有意义,我们为啥不把它打翻?
生命只有用爱的雨水浇灌,萌生的才是美好;
人生只有用人格的材料构建,顶起的才是晴朗的天;
永远不要放弃爱 ,哪怕面对“简单、幼稚”的批判;
因为,只有爱的追求才能唤来生活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