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年8月10日 星期四
下雨天,睡觉天,可昨晚拍夜景的遗憾缠绕着我,不到6点又来到湖边。
正是黎明前的黑暗,云厚厚的,天下着雨,林间的小路悠然。关上手电,轻轻的、轻轻的走在这湿漉漉的栈道。雨丝飘逸静谧,风声、雨声、虫声、水声和着远远的、远远的隐约的雷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甜的草腐花香的气息。黑暗隐匿了世界,人的心灵把一个更丰富,更生动,更真实,更神奇的世界展现。
我静静的感觉着,感觉着阿尔泰的万年冰峰,感觉着冰川的缓缓消融,感觉着亘古长新的渺渺湖水,感觉着大手世界的呼吸和律动。我和天、地、风、云、树、草、鱼、虫无声的沟通着,那份空灵,那份澄澈,那份喜悦,恍惚间我明白了蒙古先人为什么把这里叫做“喀纳斯”——神秘美丽的湖。
10点回到小木屋,去神龙湾。从神龙湾到月亮湾有1公里长的林间小路,是欣赏“喀纳斯”河的必行之路。神龙湾旁有一片千亩以上的草场,草场尽头紧靠河边有一户图瓦人的毡房,踏着浓重的露水到毡房拜访。这是一家人,奶奶、夫妻俩口、一只小狗和一个5岁的小姑娘。
毡房简朴,即是客厅也是睡房,旁边一间木屋用作仓库,厨房更简单,一间敞开的塑料棚,摆上一张木桌几把木椅还兼着临时客厅。不远有马圈,主人出去放牧,马圈空空,这就是图瓦人的全部家当。
图瓦人是蒙古族的一支,朴实热情,当知晓我们尚没吃早饭,老奶奶端上了奶茶、奶疙瘩、奶皮子和烤馕。图瓦人远离城市社会,也就没有主流社会的理性和世故。他们的热情是一种质朴的真挚,并不多言,站在一旁,淡淡的笑.只是不断地为我们续茶,当我们表示感谢并付钱时,女主人甚至还有些不好意思。
到是那5岁的小姑娘非常活泼,爬上爬下,不断的提问题,和我们合影还会摆出各种姿势,一副职业模特的架势,这里没有电,来往的人也不多,不知她是从哪学来的。
小姑娘叫巴吉拉特,圆圆的红润润的脸庞,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大胆外向,比起不多言的奶奶、妈妈更像待客的主人。巴吉拉特要上学了,她很向往,她说她想上学,会有车来接。她知道北京,还知道天安门,她养的小狗叫“阿利”,她问我们什么是飞机?说她要带“阿利”坐飞机到北京上学。巴吉拉特一家看上去很满足,他们的表情开朗祥和,身体健康结实,他们并不在意外面世界的精彩,他们有自己的牛羊,自己的毡房,自己的草场,自己的阳光。这里没有残酷的人生竞争,没有紧张的聚财生涯,没有应接不暇的信息轰炸,没有人的排斥和挤压。一切都是那么简单、清晰、朴实、平和。

他们还没感到这延续了千年的生活方式将随着旅游的开发而改变。他们还不清楚城市的“上等人”将要把他们从“闭塞、愚昧”中“拯救”。真不知当他们走进现代城市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告别了“巴吉拉特”,下到“喀纳斯”河边。这里有一条旅游栈道沿河穿行。昨天夜间进丛林,难窥全豹,今天一走还真很丰富。
湖边树林拥挤茂密,多为云杉、落叶松、白桦。因为植被太密,为争夺阳光都拼命往上抽,以至很多桦树因为太高不堪自重而折断。森林深处野花、苔藓充实着每寸土地,到处是树桩和白花花的腐木。嫩绿的河水打着旋,无声的流动,浸泡着倾覆的树干,拍打着河心的巨石,宽慰着岸边的花草。河里有鱼,自在的追逐游戏,我和彬燕坐在河边,尽情享受这生命的旋律。
从神龙湾到月亮湾两小时。中午和“主力部队”会师。一夜不见如隔三秋,嘘寒问暖,互道珍重,自然也有很多故事。(儿子郭悦为维护秩序仗义了一把,差点打一架。)
4点走出旅游山门,再见了“喀纳斯”,这上帝留给中国人的最后净土。
车行驶在一片两山夹川的高原牧场,牧民用铁丝网圈出一个个的“草库仑”。可以看出,这里的牧民已经学会有计划的管理草场。近几年,由于西北和内地市场的衔接,羊绒、羊毛、羊肉提价,牧民致富积极性很高,造成牧场过度开发,草场退化,以至形成一年比一年严重的沙尘暴。为恢复生态,政府限牧限养,圈地轮牧,有的地区还提出“退牧还林,退牧还草”。
千百年来,西部牧民的生活不过是自然经济的延续,放牧只是满足自身的生活需要,谈不上过度放牧。走进市场只是近几年的事,可事情就有了质的变化。
中国人口之多,改善生活意愿之强烈,加上国际市场对畜牧产品的需求,西北五省的牧场怎么可能承载?况且面对现代市场的哈萨克也已不是传统的哈萨克了。
“草库仑”轮牧,主要是为的保护草场生态。但同时也为草场的私有化提供了前提。中国西北的牧业举世闻名,特别是新疆。“我们新疆好地方,天山南北好牧场”早成定论。千百年来牧民逐水草而居,一年几迁徙,并没有固定的草场,也自然没有草场的私有观念。在他们看来,大草原是“长生天”对百姓的恩赐,是用不完,吃不净的。
可现在变了,“市场”来了,草少牛羊多了。中国式的“圈地”运动也就悄悄兴起。
“草库仑”的养护并不分到个人,而是分到村。但哈萨克的村远非内地的村可比,一般一个村也就4—5户,大点的也不过十来户,其实就是一个自由放牧的组合。这里的政策,圈地和养护“草库仑”的成本由国家出,草场归个人承包使用。“圈地”也就在所难免。
中国,国家是最大的“企业”,也是最大的“老板”,国家“意志”决定着百姓命运。国家把牧民推向了市场,牧民的生活,草原文化开始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走出“喀纳斯”进入戈壁。黑色的戈壁滩稀稀落落的骆驼刺,远处可以看到流沙。戈壁原本就是沙漠化的前奏,每年不知有多少土地从戈壁转向沙漠。尽管联合国在呼吁,沙漠化国家在呼吁,全世界有识之士在呼吁,可呼吁归呼吁,沙漠化并不以人的意志减缓。

近年来,主流意见认为沙漠化是因为人口增加,过度开采,土地不堪压力。可仅此而已吗?眼前这块土地,这片沙漠,2000年前曾诞生过非常灿烂的文化。那时的西域,也曾有经济发达,文化昌盛的古国,对中华文化有过非常大的影响。那时的西域,人口有限,生产能力低,谈不上过度开采,可那些文明古国呢?沙漠化是世界性现象,这个过程以万年来计。可人类工业文明不过400年历史,400年前的恶化又是因为什么?冥冥之中还有什么力量在主宰着地球的生态命运?
6点10分到“五彩滩”,这是近年才开发的景区,距离布尔津县城24公里。
鄂尔济斯河平缓的流经这里,把大地一分为二,南岸鸟语花香、绿浪滚滚,无尽的草场、植被。北岸岩崖高耸、草木稀疏,无边的戈壁。“五彩滩”就镶嵌在北岸的山崖上。
这是一种很特殊的雅丹地貌,与我在云南禄良、西藏阿里见到的雅丹地貌有很大差异。禄良、阿里的雅丹地貌很明显是地表土层经过长期风侵雨剥形成的不规则的土台、土丘、土笋、土塔和沟壑,粗陋而残损,给人一种即将崩塌风陨的感觉。而五彩滩不然,其地表的剥蚀风化并不严重,表层土也更接近于风化石,看上去圆通坚硬,沟壑也更细腻洁净。最为难得的是临河一面的岩崖皴染着红、橙、黄、紫、和各种过渡色彩,看上去斑斓绚丽。崖岸不高有30—40米,长达一公里多。橙红的土丘波浪起伏,浅紫的地皱花瓣拼凑,黄褐色土屏风高低错落,聚合一处,似花、似兽、如幻、如迷、五彩交错。岩崖下,鄂尔济斯绿水长滩,沙柳白鸥,连在一起美伦美幻。
我是见过一些雅丹地貌的,像这样多彩细腻的还是第一次。此时夕阳正西下,五彩石金灿灿、亮闪闪。洁净轻柔的和风拂煦着崖岸绿洲,远处的高崖耸立着风车,这温煦和平的美是怎么也和西藏阿里地区的狂风烈日、暴土扬灰联系不起来,同是雅丹地貌差异竟如此之大。
对此美色赋诗记之:
《记五彩滩》
远上津城玉带缠,
大漠深处有奇观。
天生一块玲珑玉,
五彩斑斓到眼前。
晚9点30分到布尔津县城。布尔津县不仅风光美,而且有一道享誉全疆的名吃——“烤鱼”。新疆缺水,这里不缺,鄂尔济斯河绕城流过,河里产鱼,鲜嫩肥美,烤起来吃非常可口,这里因此有条烤鱼街。
烤鱼街热闹,近百米的长街,一个接一个的烤鱼摊,便道上看不到头的露天排挡。已经10点,人头攒动,烟火缭绕。争抢生意的叫卖此起彼伏,讨价还价的争辩吵吵嚷嚷,大师傅轮着铁钎子敲打着烧烤架,喇叭里轰鸣着流行歌曲。叫卖的、唱曲的、吵架的,要饭的齐聚一处,上万人为吃在这里拥来挤去。
中国人的吃文化博大精深,这里可谓独树一帜,不服不行。我们自然跟着潮流乱了一把,年轻人摄影、吃鱼、吹牛、斗酒不亦乐乎,晚2点才尽兴而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