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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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湖四海大家庭

2006812 星期六

 昨天只是接风,今天才是正式的亲人聚会。一大早,散居在饭店、亲友家中的远方来客在主人团队的分头带领下向高晨的二舅家汇聚。

这是离县城中心很近的一个村庄,叫“幸福村”。幸福村不大,民居很有特色,相当一部分仍是旧式的土坯平房,也有部分是钢筋水泥的。但不管建材有多大区别有一点相同,就是村民不分民族,不分贫富都有一个大院子,都有一圈土坯圈的围墙。

村里的路还是土路,到处可见牛羊粪便,到处可见牛、羊、马、驴趟灰踏土悠哉游哉。穿长袍、围头巾的老奶奶拉着孩子站在门口诧异的注视着远方的来客。

高晨的母亲是当年的知青,下乡就在这里,做过记分员。那时村庄叫大队,大队下分成几个专业队,有专门种菜的,专门放牧的,专门种粮的,集体劳动。高晨母亲告诉我,她本应是下乡知青,可却按回乡知青对待,因此还影响到她现在的工龄计算。1970年她和高晨的父亲一同被“八钢”招走,才有了今天的生活。

说来话长,今日的青年对“下乡”“回乡”也许很难分清,对这种区分也许感到毫无意义。可那时不同,那时的人被分为很多阶级,阶级又被分为很多阶层,每个人都有鲜明的地位属性,每个属性的人都有待遇的不同,最底层的是土生土长的农民。

幸福村几乎就和县城连上。村边的玉米一人多高,清亮亮长得漂亮。野生的小麻一札一札的挤上田埂,做笤帚的高粱挂着野生的枸杞散在路旁;小片的芝麻已经开花,牵牛花静静的开放。我想起一首歌曲“树叶在枝头歌唱,蜜蜂和花儿拥抱,鸟儿在天空欢快地啼鸣,热情的阳光在花瓣上跳跃。”新疆的绿洲竟是如此的热烈多情,谁能想到不远就是戈壁?

我们先到小舅的牧场,一个4亩多的大院。沿院墙三面是牛棚,共养了30几头奶牛。小舅家有商店,每天的牛奶直接出售,因为奶的质量好,不掺假讲卫生供不应求。小舅告诉我,以前奶价好,现在养的人多了奶价下调,卖牛奶并不赚钱,所得收入也就仅够买饲料,赚的是牛。养奶牛两年搞好了可赚三头小牛。

小舅富裕,二舅也不差,被家人称为庄园主。走进庄园,果然丰富。一座占地两亩的庄园,门口一排干净靓丽的钻天杨,土墙围护。院子坐北朝南,北墙一排八间砖墙灰顶的平房。这种房,墙和顶都很厚,没有后窗户,保温性能很好,可抵御严寒酷暑。房内干净透亮,看得出主人是个勤快干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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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庭的聚餐

 

   最美的是院子,房前一架五米多宽,二十几米长,四米多高的葡萄棚。葡萄棚上接屋顶,藤繁叶茂,挂满成串嫩绿的葡萄,把半个院子遮得严严实实,俨然一座绿色的厅堂。葡萄棚下摆着七张桌子,几十把椅子,一张床.看上去仍是宽宽绰绰,亮亮堂堂。葡萄棚南侧是菜园,种着应季的蔬菜。东侧一棵3—4人抱不过来的古榆树。古榆20几米高.树心已空朽,一个大大的空膛,里面放满工具和杂物。这棵树据说已有270多年,可树冠仍是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已被政府登记保护。两侧有厢房,东侧是厨房,有一个很专业的点心烤炉,两口很大的俄罗斯大锅。西侧是狗窝和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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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歌载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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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落下的小隼

 

   这种样式的院子这里很多。新疆地广人稀,昼夜温差大,绿洲生存全靠雪水浇灌,适宜水果蔬菜生长。加上夏季干旱酷热,冬季风大严寒,就诞生了这种大院文化。大院的格式差不多,色彩以伊斯兰特色为主,有些院子有很漂亮的图案彩绘。

   客人进院,带有新疆特色的迎宾曲奏响。主人自组织了一个小乐队,二舅吹黑管,儿子“亮亮”(又一个亮亮)拉二胡,其他人有学校的音乐老师,县文化馆、县剧团的乐师,有一个老汉是科委的主任,各路朋友。乐队有三把二胡,一把板胡,一把京胡,一把小提琴,一架手风琴,一付黑管,一对撞钟,一付快板,可谓中西合璧。乐师也都是多面手,能操各种乐器。

客人落座,一首“喜洋洋”拉开了家族聚会的序幕。都说新疆人热情奔放.能歌善舞,果不其然。音乐一起,人就动起来了。特别是新疆本地的音乐,欢快活泼极富动感,不由你不动。高晨的姑姑、姨妈、婶婶、舅妈、叔叔、舅舅都会来两下,北京的来客也不甘寂寞,很快就跳成一团。鹏鹏、友忠马上就成了主力,袅袅搞过两天专业,自然很有些风韵。这里“老三届”出身的多,不管来自内地还是新疆本地,那个时代的人在音乐上有共同语言,乐队的主力也是那个时代的人,对那个时代的歌曲非常熟悉,也随着载歌载舞非常的默契。

奶奶、姥姥两位老人坐在轮椅上看我们演出,姥姥是俄罗斯人,我们专门唱了“三套车”“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山楂树”等前苏联歌曲,国堂、符姐姐还用蹩脚的俄语和老太太交流。看得出来姥姥很动情,这也算是一种它乡遇旧吧。

跳舞中自然少不了年轻人的恶作剧,鹏鹏、友忠把手纸撕成一条条的到处献“哈达”,鹏鹏操着刚学的维式汉语四处套近乎,引来哄堂大笑。               

乐队中有位老人,看年龄60多岁,他告诉 我:今日聚会的朋友有汉族、维族、回族、哈萨 克族、俄罗斯族、还有锡伯族。他指着一位中年妇女说,她是锡伯人,她们的祖先是乾隆年间从东北应征到新疆戍边,1770年来的,几代人了。他告诉我,现在留在东北的锡伯人已基本汉化,这里的锡伯人,特别是老人,懂满语、认满文,信萨满教的很多。

老人的祖上是陕北的,他唱了当年陕北人西出大漠的小调,悲郁苍凉,让人不由得心紧。他唱了一支长调,词中记述着他们的先民背井离乡,抛家舍业,闯新疆建家业的故事。从一月唱到十二月,我并不能全听懂,但陕北特有的秦腔高调,凄婉哀怨,记述一年中行走的艰难,思亲思乡的痛苦,还是深深的激动着我。老人告诉我:民国前来这里的汉人分很多批,主要有湖南、湖北、山西、陕西、山东、甘肃、天津、浙江八省市。从乾隆年间开始戍边,咸丰年间、光绪年间又有大批人随军征调到新疆。那时走出玉门关,戈壁迢迢,黄沙万里,八月飞雪,风侵衣寒,此情此景不由人不悲从中来。那时的先人就是唱着这样的小调一步一回头的走上这永无回程的路。眼下这类小调已是活化石,再不整理记录也就失传了。

坐在这样纯朴的老人面前,听着这样真情的小调,我禁不住心动,已很长时间没有这样的真情流露。

   我们这个时代太少没有功利的爱情,太少没有回报的忠诚,太少扶危济困的仁爱,太少不畏强权仗义执言的冲动。人们崇尚理性,把一切利害得失都放在理性的天平上衡量。“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成了一个时代年轻人的行为指导。一代人的情感生活越来越冷漠,尼采说:“上帝死了。”我说:“人的情感也快死了。”我们走入一个真正平庸的时代。

文革后“理性主义”,“实用主义”,“相对主义”,“机会主义”盛行。小恩小惠小谋略到处可见,大是大非大追求日渐稀少,人们已失去精神的支撑。当代青年追求卓越、追求成功,却不知卓越和成功意味着什么。当人们走出“神坛崇拜”,远离“主义”的时候却发现“人还是要有一点精神的”。

   中午的酒席除了“烤全羊”,又增加了维族的手抓饭,回族的粉汤,俄罗斯的列巴、果酱,天津的点心,水果更是应有尽有,其丰盛热闹更胜过昨天。席间没间断音乐舞蹈,什么叫载歌载舞?什么叫真情流露?什么叫民族亲情?此其谓也。

   一天的聚合,下午家族合影进入高潮,情为所动,无以为记,赋诗记之:

    

世外有桃源, 飘然伊水边,

方宅九千尺, 半边葡萄园。

有朋远方来, 情丝一线牵,

葡下开盛会, 喜结民族缘。

主人亲奏乐, 客人舞翩跹,

亲人常相乐, 话语漫无边。

排我民族宴, 唱我合家欢,

中华本一体, 九州大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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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只“羊”加一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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