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月13日 小勐养和景洪
“泼水节”是傣历新年的汉人称呼,与汉人的春节差不多。也要放四天假,也有每天不同的内容:(傣历)初一祭神,初二赶摆(赶庙会),初三探亲,初四驱鬼。我们所向往的“泼水节”,其实就是“驱鬼日”。其间还要放“高升”(傣式焰火),放“孔明灯”,漂河灯。有着一系列古老的传说,古老的传统。
我们在版纳时,正值“文革,凡是传统都在打到之列。不仅汉族没了春节、中秋、端午,傣族也没了“泼水节”。我在版纳三个年头,刘彬燕在云南八年,没过过泼水节。也许正因为此,现在的泼水节要加倍的偿付。
至今我都想不透,那个年月是传统就反,可反来反去究竟反掉了什么?旧传统培养的“臭知识分子”,解放后纷纷回国参加祖国建设;可一心培养的“社会主义新人”,40年后纷纷出国。半个世纪过去,还有多少人知道什么叫“中国”文化,什么叫中国?
傣历新年和汉族春节也有不同,时间有差异。“西双版纳”,傣语“十二个坝子”。试想过年,十二个坝子会有若干个“初一”,若干个“十五”,这边过完节,那边还在过,热闹了许多。
昨天是景洪的初一,晚上我们出席了州里的新年招待会,和老州长邵存信团聚,看了州文工团的演出。郭悦、袅袅玩到很晚。不等他们,一大早我和彬燕、小耿来到小勐养。
小勐养是我们曾经的总场场部,离八队50公里左右。是版纳的重镇,通向著名的“胡志明小道”的岔路口。当年这里是“抗美援越”的前哨,驻军多,出国部队来往车辆也多。出国部队北方人多,好打交道,我们出门碰到出国部队,总能搭一段顺风车。
那时的小勐养,有总场部,医院,邮局,学校,宣传队,中心商店,更主要有很多知青,我们经常到这里聚会。

当年从小勐养到景洪要翻一座山,开车得两个小时,如今高速路修通,也就20分钟行程。翻上山梁认真瞧:小勐养基本格局没变,凭着印象很快找到了总场场部。不同的是,场部已由两排平房换成了对面高台上的一座四层大楼。老场部的原址改建了一座漂亮的养老院。
放假,场部没人。找人打听,原来的老领导,老职工多已去世,尚在世的也基本到了昆明。只有医院的任大夫还在,也已退休,据说在景洪开了间私人诊所。沧海桑田,之交零落。
想象着,能知道知青的人都在养老院。走进去,一片靓丽的花园,一座凹形三层楼,一群七八十岁的老人。一个93岁的南下老干部告诉我:她一个月有1000多元的收入,交养老院450元,剩下的零花。这里老人,两人一间屋,有专人护理,生活尚可。他们对当年的北京知青还有印象,但多已耳聋眼花,很难深入交流。
小勐养坝区,依然是稻田,村寨,中心镇盖了很多新楼。371兵站和民族支队的营房尚存,多已坍塌。听老人讲,部队裁撤了多年,营房还没处理,有些已被百姓拆毁。完整保留的只有兵站门前的两棵大榕树。
放眼四周,山腰郁郁葱葱的原始雨林已被砍光,种出一层层橡胶林。坝区(盆地)原有的的橡胶林多已更新,当年的幼苗也已衰老。橡胶林老了,农场老了,农场职工也老了。就连我们这些当年稚气未脱的知青也步入了退休年龄。历史就是这样,总是以后一代人的发达幸福来见证前一代人的牺牲和付出。
旧地重游,听不完,看不够。跑得辛苦,找个温泉休息,尽快恢复。来到曼洒寨子温泉,一个很大的椭圆形水池,偏黄的水色,泉水滑腻温热,一股硫磺味,一层水雾。
温泉现代,水泥磁砖,不锈钢的扶手,不错的更衣室,但基本没有服务。走进去,没人搭理。好容易找到服务员,正在打牌。一人收了五元钱,其它随意。更衣室一股味,存衣柜残破,换下的衣服没处搁,抱到水边。
泳池中已有几个傣家青年,问问,都是本村的,戴着很粗的金项链,开着私家车。我们在时,景洪坝子里的水傣富有,但充其量不过是种田,跑马帮,没有什么大宗收入。
现在不同了,他们学会了种橡胶、茶叶、热带水果。这两年,热带经济作物收购价高,村民收入成倍增长。我问了一个青年,他告诉我:现在实行承包制,他们家6口人,有10亩水田,60亩胶林,还有茶园。我给他算了一笔账:仅胶林一项。一棵成熟的胶树,每年出生胶在10~15公斤,以一吨生胶2万元收购价,每棵树收入也在200元以上。一亩地大约有30~40棵树,以低限计算:200元×30棵×60亩=36万。扣去管理成本,20万的收入总会有。况且还有水稻、水果、茶叶,难怪他们泡温泉开着私家车带着女朋友。
当然这只是我接触到的状况,是不是傣家人都已富有,都有这样的生活,很难说。
小勐养总场部 Av6.3 Tv1/640 Iso320这里有一个很大的温泉,更像是一个露天泳场,椭圆形,约一个标准泳池大小。水很好,偏黄的水色,温热滑腻有很重的硫磺味。泳池设备也还现代,水泥磁砖砌成,但服务很差,基本没人搭理。好容易找到人,服务员正在打牌,只收了一人五元钱,其它随意。更衣室一股味,换下的衣服没人保管,自己抱到水边。
泳池中已有几个傣家青年,开着私家车,一问都是本地青年,这里的傣族真是富了。我们在时,景洪坝子里的水傣在傣族中也最富有,但充其量不过是种田,并没有什么其它收入。现在大不同了,他们向农场学习,种橡胶、水果、茶叶。这两年,热带经济作物收购价提高,村民收入成倍增长。我问了一个青年,他告诉我:现在实行承包制,他们一家6口,有10亩水田,60亩胶林,还有茶园。我给他算了一笔账:仅胶林一项。一棵成熟的胶树,每年出生胶在10~15公斤,以一吨生胶2万元收购价,每棵树收入也在200元以上。一亩地大约有30~40棵树,以低限计算:200元×30棵×60亩=36万。扣去管理成本,20万的收入总会有。况且还有水稻、水果、茶叶,难怪他们可以开着私家车带着女朋友泡温泉。当然这只是个简单的抽样,是不是傣家人都有这么多的土地和山林?获取土地和山林的依据是否公平?这些都无从考察,但只从这些孩子的说法看,这里已经普遍富裕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和老州长合影 Av6.3 Tv1/640 Iso320
我访问了一个带孩子的妇女:四川西昌人,到这里打工十几年。她一家四口,她和丈夫在版纳打工,儿子在广东打工,一个女儿在成都读大学,三人供养着一个大学生。
她是傣族人的雇工,就住在傣族人家里,除了割胶也做点农活和家务,今天就是帮主人看孩子。每月收入在1000元左右,我感觉,像是“解放前”的长工。她觉得这里很好,气候好,风光美,主人也好,最主要有钱挣,她不想回西昌。她说这里外地打工的很多,四川人为首。
我惊愕。过去都是傣家人到内地学习、工作,而且机会难得。改革开放才30年,情况竟然颠倒。一个土地承包制,把这里最大的自然资源——土地还给了百姓,发生了如此的变化。这里的自然资源比内地大多数地方要好得多。正因为此,随着对自然资源占有的差异,社会在分化,出现了主人与打工者。如今向这里移民已成了趋势,难怪我这次回来最大的感受就是人多。
30年前那场震惊一时的“大返城”,版纳近十万知青回流。留下了大片的胶山、茶园,成全了后人的富有。如果那时能有好的体制,好的政策,能有承包制和创业自由,又何用返城?何愁边疆不富有!
傍晚,我们来到“金豪水傣楼”。正逢泼水节,旅游人多,两座傣楼、60张桌子,满满当当,热热闹闹。这里只包餐,最便宜250元一桌。
我在版纳生活了两年,从没听说过傣餐的名头。40年归来才明白,傣餐主要是烧烤:烤羊、烤猪、烤鱼,还有很多说不清的笋干、香菇、野味、香料。聚餐伴着歌唱、舞蹈。过去只听说泰国有最好的餐饮和服务,被称为旅游者的天堂,没承想在这里见到。

曼洒寨还保留着水傣的传统。夕阳西下,金红的天幕衬着剪影一样的毛竹,傣家人在沐浴。姑娘、媳妇、老奶,各洗各的,我行我素。也许是因为游客多,围了一圈栅栏。但栅栏很低,并不刻意防堵,爱清洁本是水傣的传统,不需要藏藏躲躲。
晚上来到澜沧江边,这里在举行传统的傣历年活动,放“高升”,点“孔明灯”, 漂“河灯”,人群熙攘,一片欢腾。
“高升”有些类似汉家的焰火,成排的铁铳装满火药,点燃后,火花升起,前赴后继,声震长空。虽然没有现代焰火放得高,但排列在一起,一堵火墙,好大的声势。
“孔明灯”源于1700年前,诸葛孔明南征时的军事仪式。简单说:做个大大的纸球,底部剪开,装在支架上,支架放上燃料点燃,随着纸球内温度升高,纸球膨胀,升上天空,其实就是最原始的热气球。
漂河灯,事如其名,荷花灯点上蜡烛,放入江中。澜沧江流的急,河灯排着队在夜幕深处奔腾。
郭悦买了一盏“孔明灯”,很大,一米的直径。点燃,逐渐膨胀,轻轻向上晃动,双手举过头顶,一阵清风,随着万千灯火飘飘荡荡的升空。从地到天,从近到远,从大到小,不断补充着夜幕,飘出一条长长的灯河。
“高升”Av2.8 Tv1/10 Iso1600

